江风卷着晨露,打湿了柳蹊的衣襟。
他撕下左襟粗布,蘸着江面泛着银辉的清水包扎肩头伤口——
镜光的暖意顺着布帛渗进皮肉,把黑血凝成的硬痂慢慢泡软,可那股子沉郁劲儿,跟江底淤住的烂泥似的,堵在胸口闷得慌。
江面波光晃眼,映出他眼底的倦色:眼尾的红血丝还没消,下颌冒出点青茬,连攥着布帛的指节,都带着刚握过剑的酸麻。
刚破了傀儡潮,镜光强度翻了倍,可澜曜港车厢里的寒、石斛笑里藏的算计,总跟江雾似的,不经意就缠上心头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
镜灵的声音突然在识海炸响,没半分铺垫,跟淬了冰的凿子似的,一锤子砸在他心尖上,
“是怕镜徒的坏水再藏在笑脸上,还是怕掏出去的真心,再被人当靶子捅?”
柳蹊的手猛地一顿,蘸着水的布帛从指缝滑下去,“噗”地砸在江滩上,溅起的水珠挂在下巴上。
这句话问的,直接戳破了他捂了多少年的疤。
澜曜港之后,他骂石斛伪善,恨李文轩贪狠,却从来不敢深扒:那些早露出来的破绽,他当真没看见吗?
【叮!镜灵触发“心境拷问”,元镜镜光启动“本心映照”!】
胸口镜光骤然发烫,银辉顺着血脉窜进识海,显化出的画面比记忆更刺目——
不是虚头巴脑的傀儡,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刻意回避的过往。
第一幅画面,钉在二十年前的土坯教室。
寒风从窗棂破洞灌进来,吹得粉笔沫迷眼。石斛把厚棉袄往他怀里塞,指尖冻得发紫,指腹还沾着给孩子缝补丁的棉絮,眼里确实有一闪而过的真暖——
那是没被虚妄蚀透时的善意。
可画面一转,柳蹊看见自己的侧脸:他攥着棉袄领口只顾着暖手,却没看见石斛转身时,嘴角勾起的那点算计,连指尖都下意识在棉袄下摆捏出个褶子。
那破绽轻得像片落叶,他却猛地转开视线,假装被风吹得眯了眼。
“当时我明明觉得他眼神飘了下,”柳蹊喃喃自语,指尖掐进掌心,“却骗自己是风太急,吹得人眼睛发酸。”
第二幅画面,落在李文轩求资助的土屋。
李文轩捧着皱巴巴的贫困证明,哭得肩膀发抖,眼泪砸在纸上,洇开的墨迹却新旧不一——
左下角“年收入”三个字的墨色,比别处深半截,明显是后改的。
他说父母双亡,脖颈上却挂着块润得发亮的玉佩,绝不是“祖传遗物”该有的模样。
可柳蹊递钱时,故意盯着李文轩露脚趾的破鞋看,将怀疑的心,彻底埋葬了起来。
“我怕戳破了,他就真没路走了。”柳蹊闭紧眼,声音发涩,“其实是怕自己行善行错了,到头来成个笑话——
连戳破谎言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第三幅画面,是澜曜港摇晃的车厢。
玄虚子捻诀时,袖袍下的令牌反光晃过李文轩的眼,他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,比车厢外的江浪还跳脱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