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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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痛苦吧?”

李见苑轻声问着,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
被逼着剪去翅膀的年爻,很痛苦吧……

年爻垂着眼,紧绷的肩线慢慢垮下,如同卸去了一身重物后得以喘息的旅者,又一次寻到了可以安心停留的岸。

她在李见苑这里,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。闭着眼睛坠落,她也相信对方会一如从前那般接住自己。

真神奇啊,二十多年了,这种感觉竟然没有变。

她丢盔弃甲,将软肋与脆弱摊开,铺在李见苑的眼前。

“我回海城后的二十多年,反反复复地做噩梦。”

“有的时候,我根本分不清梦境和现实。”

“起床洗漱,以为自己醒了,却发现又是一层梦。”

“躺在床上看天花板,看了一个小时,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了。”

“我不愿醒来去面对现实,但也害怕去看到那些梦,看到那些受尽屈辱,无法挣扎的噩梦……”

“我是不是病了啊?”

年爻的发问,似一声可有可无的轻叹,又像是人在深海中的呼救,带着绝望与恐慌。

她常想,如果一切都结束后,自己要面对死亡的话,她不想一个人孤单地死去——

她一定要死在自己年少的爱人身旁。

也正是带着这个荒唐幼稚的念头,她再一次向李见苑发出邀约。

她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,她想让李见苑救她。

李见苑靠在藤椅上,闭上眼睛,不想让泪水滑落。

“是病了,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治好。”

“心病……只能自己医吧。”李见苑睁开眼睛,泪水滑落。

“年爻,我也病了。”

年爻搭在膝上的左手抖了一下。

“这场病,我治了二十多年,一直没好。”

“我起初以为自己扛得过去的,一年不够就三年,三年不行就五年,十年,二十年……我以为总会有一个时间节点,总会有一个瞬间,让我的病被根治。”

“但我没有等到这个时间节点。病反而加重了——”

“因为那天,言错走进了会议室。”

“那一年她才二十二岁。我在江州大剧院门口的路边遇到你的时候,你也才二十三岁。如此相近的年纪,如此相似的面容……”

“成了让我病情恶化的诱导因子。”

“再也治不好了。”

“可能我们两个……都不是什么通透的人吧,有些东西想不明白就是不明白,这些拖了这么久的心病,想治好也难了。”

“我们俩现在算病友了。两个都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了,我眼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……”

年爻看着她,声音有些抖:“愿闻其详。”

心在胸腔里重重一跳,李见苑将所有犹豫与顾忌丢弃,无比认真地对着年爻说:“我们回到一切的开始。”

四下安静,李见苑的话说出口后,年爻的世界开始变得嘈杂喧闹。

“就像我们做实验,如果一条路走不通了,走到死胡同里了,那就转身回到起点,再走一条不一样的路。”

“当然,人不可能分裂成很多组样本,去一个一个尝试……那我们就把此刻当作起点,再来一次。”

“你明白吗?年爻。”

年爻沉默了,再次开口时,语气里沾染了些嘲弄的笑意:“我们这个岁数,怎么可能找回开始时的感情呢?”

“确实,五十多岁的年纪,不适合谈情说爱。”

“但我想给你的,不是爱情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是归宿。”

“如果你很累,找不到方向了,病也好不了……你就来找我,找我这个和你一样病得不轻的人。”

“像最开始时那样,我给你提供了一个住处,一个归宿。”

“你可以在我这里,慢慢地治病。我也可以做你的解药,虽然不知道药效怎么样,但有总比没有好。”

“你说,对吗?”

作者有话说:

第74章 照

年爻感受着这两个词的触感与分量。

滚烫的,炽热的,沉重的。

让她犹豫了。

“你没有义务……为我做到这一步。”

她有些后悔向李见苑暴露出自己的软肋与脆弱了——

因为她清楚, 这人还和三十年前一样。

不想让她吃苦,不想让她委屈, 不想让她在心病里转辗反侧,折磨自己。

所以她放下过往的不甘与痛苦, 心甘情愿去做年爻的解药。

哪怕此时的年爻已经变了。

“确实没有义务。”

“但我乐意。”

李见苑的确不是什么通透的人, 甚至还有点死脑筋。

为了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,她可以一声不响地等三十年。

那么为了一个自己等了三十年的人,她也可以不计一切地付出。

她乐意。

她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——